十年桃李三千士,今歲煙花一萬重
——畢業生程名卉寫給母校

時間:2018-12-04 星期二瀏覽次數:



        程名卉: 英特2015屆高中畢業生,現就讀于四川大學漢語言文學基地班,已保研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。

一、縱橫海之巨鱗,矯沖天之逸翰


        2016年6月1日16:05,古代漢語課,四川大學。
        成都的夏天,午后悶熱潮濕,恰是怠惰與困倦開始滿教室晃蕩的時刻。手機屏幕亮了又暗,是社團和學生會的“收到請回復”云云;后排正瘋狂抄寫著課堂筆記,以另一種“筆落驚風雨”的形式撼動課桌;鄰座掏著書包的側袋,緊接著他的太陽穴噴發出風油精的靈魂芬芳。
        “同學們看這句話,‘英特’是個同義聯合詞……”
        有點耳熟???元神歸位,我趕緊看了一眼板書,是賈誼《鵩鳥賦》前頭引的一小段李善《文選注》:
        “然賈生英特,弱齡秀髮,縱橫海之巨鱗,矯沖天之逸翰,而不參謀棘署,贊道槐庭,虛離謗缺,愛傅卑土,發憤嗟命,不亦宜乎?”
        臺上講師深吸一口氣,臉頰因激情講課憋得泛紅:“同學們,‘英特’一詞是用來形容賈誼的。
        《白虎通》:‘五人曰茂,十人曰選,百人曰俊,千人曰英。’千里挑一的人才能被稱為‘英’,是才華出眾的意思;《詩經·秦風》中‘維此奄息,百夫之特’句,鄭玄箋‘百夫之中最雄俊也’,‘特’同樣也是才華突出的意思。”
        大概是那天隔壁撒翻的風油精太辣眼,要不就是后排抄筆記的兄弟晃得太動感,我對于這一堂課的具體內容著實印象不深了,只剩下一句話在我的朋友圈和腦袋里存檔。
        “英特”,同義聯合,才華過人,品性出眾。
 
二、平衢騁高足,逸翰凌長風

        誠實地說,直到進入大學我還無法很好地回答“你們中學為什么叫這個名字”的問題。為此,我用過兩種不同的說法。

        其一,聲情并茂地朗誦數遍英語六級例句,然后對室友說:“因為我們學校教學是英語特色,而且我們英語特棒。”
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其二,神情凝重地低聲復述:“英特耐雄納爾就一定要實現!”然后對室友說:“我們學校是一所國際化的中學,與很多國外中學、大學都有合作交流的關系。出國留學的同學很多,學校里也有不同國籍的同學。來,跟我念——英特耐雄納爾,國際。”

        如今一想,用李善的“英特”二字來解釋未嘗不可。我的母校尊重所有人的過人之處,注重培養學生的道德素質、個性發展與思辨能力——才華并不囿于學習成績,而品性正對應素質教育。多年過去,我再不曾見到食堂排隊時還拿著課本和單詞卡的盛況,也已絕少遇見有勇氣拍著對方肩膀說出“請不要插隊”的看客,但對那句“為不可預測的未來培養健康成長的學生”依然印象不減。

        那個常年埋在書堆后,看起來迷迷糊糊又不太起眼的男生。主題“陽光”的征文比賽,他得獎的作品是篇名為《啟明長庚》的科幻。腳邊的書袋里時不時換一批新奇的——阿西莫夫的《基地》、劉慈欣的《三體》、《西西弗神話》、《蒙田隨筆》……他撓著腦袋笑:“名卉,你那本量子物理的書我還想再看一遍,晚一些還給你吧。”

        另一個教室里喜聽芭蕉雨的姑娘,被我們調侃常與姬昌四子對弈。擺著手笑說自己學不動了,卻能在期末拿出厚厚一摞條理分明的課堂筆記。不僅僅手工了得,她還對于漢文化了解頗深,突發感慨時,隨口便是“一川煙草,滿城飛絮,梅子黃時雨”。

        對著困難習題頭疼的高個室友,熟知各種鳥類的學名與習性;靦腆又頭發蓬亂的后桌,總是在研究理論物理的大學教材;看起來邋遢且愛玩游戲的少年,坐上鋼琴凳時顯得恣意灑脫;脾氣暴躁的教室角落擁有者,唱起《Better Man》時眼神會發光;周末回校嘻嘻哈哈討論著綜藝節目的女孩們,有的是乒乓冠軍,有的是設計高手……

        我想起高考前,為緩解壓力在課間畫著手繪明信片的自己,因害怕被父母指責不務正業,偷偷把它們夾在厚厚的歷史課本里。偶然間被路過的英語老師發現,我正遮掩不及,他卻笑道:“怎么不去學美術,真可惜。”

        還有為了藝術節道具而在寒夜里刷著一人多高魔術箱的自己;為了英語配音比賽搜羅各種雜物,嘗試最佳音效的自己;為了打辯論而熬著夜和隊友磨辯的自己;為了不辜負看臺上吶喊的班主任與同學,在跑道上帶傷沖線的自己;為了英語節櫥窗展板而小心翼翼在泡沫板上鏤刻貝聿銘頭像的自己。

        以至于我會為此感到不可思議——母??傆袑映霾桓F的平臺和機會安放每一只木桶的長板:五大節、選修課、社團活動以及各種有趣的比賽。若要形容英特學子在此環境中的模樣,我想引一句李太白的“平衢騁高足,逸翰凌長風”。在四通八達的大道上長跑,從來沒有唯一的出口,沒有誰是駑馬,也沒有誰不是駑馬。
 
三、自能成羽翼,何必仰云梯

        入了中文的門后,我很喜歡李亞偉寫的《中文系》
        “……
        有時,一個樹樁般的老太婆
        來到河埠頭——魯迅的洗手處
        攪起些早已沉滯的肥皂泡
        讓孩子們吃下,一個老頭
        在講桌上爆炒野草的時候
         放些失效的味精
        這些要吃透《野草》、《花邊》的人
        把魯迅存進銀行,吃他的利息
 
        當一個大詩人率領一伙小詩人在古代寫詩
        寫王維寫過的那塊石頭
        一些蠢鯽魚和一條傻白蛙
        就可能在期末漁汛的尾聲

        挨一記考試的耳光飛跌出門外
        老師說過要做偉人
        就得吃偉人的剩飯背誦偉人的咳嗽
        亞偉想做偉人
        想和古代的偉人一起干
        他每天咳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圖書館
        回到寢室
        ……”

        進入大學會遇見在不同領域拔尖的選手們,許多有天賦且努力勝于我的同伴。這使我收起淺薄的自傲,于庸常中學習厚積薄發。但也時常訝異于周圍一些同學寫作時成段背誦的套路。部分經驗之談也使我大開眼界,譬如下載十幾篇高引用率的知網論文,進行復制拼貼,刪刪改改,再添點自己的總結成為一篇原創論文;上課不用聽講,期末復印學霸的所有課堂筆記突擊背誦三天。

        “課堂展示和專題主講這種事,就是又麻煩又沒有意義啊”,有人這么抱怨道。

        借鑒和學習無可厚非?;蛟S正因為習慣了在英特時英語課換著花樣的課前pre與小組合作,著迷于在每周一次的書評與隨筆中將獨立觀點理出邏輯,執著于不為否定而否定的批判性思維訓練,我反而更傾向于成系統地表達自己的思考與見解。(值得一提的是,我想插句題外話,英特每年給大家開的書單和影單都非常珍貴,值得好好保存。毫不夸張地說,高中時期的書單幾乎囊括了我大學課程需要閱讀的大部分書。)在英特的經歷教給我在大學的第一課,是尊重不同人的價值觀與選擇,但可以不認同。

        一個多月前,正值保研復試,我獨自在各地奔波。復旦面試前一晚,我忐忑地給媽媽發了條微信:“緊張。”過了一小會,她回道:“不要緊,你們英特出來的孩子都是很自信的,而且很優秀。”那一瞬間,無措的情緒又重歸平靜。

        坐在光華樓前的大草坪上,我捏著簡歷,腦內回想起2015年浙江工商大學的三位一體招生。得益于辯論隊的經歷,我選擇了與大部分人相左的觀點進行論述。就如同在英特的課堂上與組員討論、和老師交流一般,談論獨立的看法并非不合群的異類,觀點只談合理無關對錯,我沒有因未隨主流而感到失去“安全感”。

        在英特呆過的這六年,我見過許多自信的面孔:北京全國英語比賽場上笑容燦爛的學長;自由辯期間,話筒到了手里自然就有反駁論點的辯友;擼起袖子咬唇攻堅數學周末練習最后一大題的雙胞胎;臺下咋咋呼呼,臺上脊背筆挺的卷毛……

        比起家長評價的“自信”,我更愿意相信英特帶給我們的印記是一股“鉆勁”——沒有嘗試絕不談放棄,永遠在與自己較量。我們信仰不憤不啟,不悱不發,舉一隅以三隅反。不查證便不隨意發言,不探尋便不隨意提問。因其獨特,故而心生浩然之氣。

        自能成羽翼,何必仰云梯。在母校十周年生日之際,衷心地祝愿母校發展得越來越好。也希望英特學子們帶著過人的才華、出眾的品性與獨特的自信,一日同風起,扶搖九萬里。

        最后附上拙作冬韻七律二首,作為獻給母校的賀禮:
 
戊戌年賀杭州英特十周年誕辰
地錦驟紅爭滿壁,清霜難隱早梅蹤。
十年桃李三千士,今歲煙花一萬重。
丹桂枝頭臨書卷,青云路上憶晨鐘。
英游自有昆侖膽,特絕淵魚且化龍。
 
自勉
又見猿猱攀蜀道,青崖紫障復相重。
風翻竹海千層浪,云踏松濤萬丈峰。
仄徑從無康泰處,慎行始與妙微逢。
墨蘭獨愛巖巒頂,豈送幽芳向懦庸。